喻闷 的个人资料喻闷随风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工具 帮助

日志


何日归家洗客袍

到现在为止,已经是在日本九个月零四天,离回家尚有两个月。
 
说来奇怪,愈是离回家的时间近,思乡之情就愈沉重,浓浓地挤在身边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如果这么说无法表达准确,我想,就应该像是放学回家的孩子,快要走到家门那一刹那的兴奋吧。
 
只是,我如今这种兴奋,还笼着半分伤逝。
 
因为再过三天,就是武大毕业生离校的日子;去年和朋友一块唱歌,看球赛,晚上一同吃烤肉,在卡拉OK厅,一首《明年今日》,唱得肝肠如裂;今时今夕,遥远的武汉,朋友们该是执手相看,兰舟催行了。九月,我的武大风景不殊,山河相异。
 
待到红枫染山时,君距我,三千里。

散记,我的外公

去年十月底,眼看电话的固定费还没花完,顺手给外婆家拨了个电话。
虽然外公是一家之主,但很有趣,我们表兄妹三个,从来都只说那是外婆家,不说是外公家。
外公外婆老家都在湘西,自古以来是民风剽悍之地,外婆更是有一股虎虎威风,行事雷厉风行,说一不二;相形之下,外公虽也是昂藏七尺,但在矮他一头的老伴面前却总是唯唯诺诺,必恭必敬,加上他原本就不爱说话,因此,在我们兄妹三人心目中不如外婆形象高大,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湘西盛产桐油、烟草,外公青年时期就靠运输这些货物,顺沅江下到重镇常德,积下了一艘小驳壳船,把家安在了常德。然而不久新中国成立,公私合营,外公就光荣地成为了航运局的一员,虽然依然是做船把子,却要每天早晚上班了。我幼年时的记忆,还有被外公抱上他那小货船上,让我摇晃一下那桐木的船舵,指着壁上的图片,教我认各国的国旗。
中国曾经有一段时间物质匮乏,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。妈妈曾经说过,在她上小学的那段时期,家里就靠外公每个月二十多块钱养活五口人。一次妈妈贪玩弄丢了钢笔,回家被外公狠揍了一顿;然而接下来,外公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出门上班,一个月之后,才用每天省下的5分钱车票钱,买了一支钢笔给妈妈。
外公节俭的性子大概是从那时候积下来的,从来不多花一分钱,就算现在收入已经足够有一点小小的挥霍了,也还是如此。比如说,出门半个小时能走到的地方,绝对不坐公共汽车。自我懂事起,外公的就总是戴同一顶帽子,蓝色咔叽布做的,经久耐磨;帽子里层,还特地垫了一片塑料膜,使这顶帽子直到二十多年后,还没有出现一处破损。
接通了电话,是外婆接的,听到我的声音,很高兴。还没等我说上三句,电话就递给了外公,外公的声音更兴奋,不歇气地只是叮嘱我要注意自己的身体,问我每天吃什么穿什么,我都轻声细语一一回答。然而才三分钟,外婆又把话筒夺了回去,说”老头子不要总罗里罗嗦了,外孙的电话费很贵。“又转向我道“不说了不说了,电话费贵,少说几句。”也不听我多解释,像是怕我多话一样,挂了机。我只好无奈笑笑。
想起近些年,外公的话比以前要多了。每次我去,都会拉着我天南海北地侃,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外婆训斥为罗嗦,每到此时,外公总是一副很委屈地样子,憋着不敢出声,等外婆转头,又会继续刚才的话题,只是声音低了不少。相必赋闲在家的日子,定是非常寂寞吧。
然而,一个星期之后
在msn上遇到堂姐,她告诉我,外公过世了。起因是地板滑,摔了一跤,引起了心血管堵塞,在床上躺了半个月,终于……
原来当天的电话,外公竟是躺在病床上接的,外婆担心他的身体,才掐了电话——
每年新年,外公都会特地制两盘梅菜扣肉,一盘是团年饭上吃,一盘是特地做给我。
以后,再也不会有了。